灰白的马匹在我们退却的道路上小幅度地来回着，在其主人的操使下，似乎还是有些不安分的样子。
“啊，又失败了么？不过我的马术大概也没救了，不是么？”
笑了笑，他从马上下来，他的马，好像并没有感受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似的，反而像是因为其主人的下马，而安分起来。
“还有丽兹娜小姐，您不应该回去，陪一陪您的父母么？”虽然是在谈笑着的语气，但眼前的少年，在谈笑间拔出了长刀，那把刀的长度比例，虽然与其的身形并不相配，但却确实地增强了压迫感。
那个黑雾的化身，是叫丽兹娜么？少年的话音刚落，一片绿草吹起的丝线从我眼前划过，然后是一阵金属质感的脆响，有什么东西缠斗在了一起，然后在我转过头来，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，响声又一连串地持续了一阵。
“你这个……畜生！”然后，终于看清了，在那名名叫丽兹娜的“怪物”与我们的雇主“少将”对峙时，那柄佩刀，正与一柄黑色的剑，相持着。
透过着黑色的剑，少年与眼前充满了无法言述的强烈情绪的少女对视着，即便已经或将要跨入青年女子的行列，但鲜活的苦痛与折磨，让她苍白的脸颊显示出不同于以往的脆弱与稚嫩。
“丽兹娜。”少年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，但是没有回应，他虽然在力道上仍旧比这“怪物”要占据优势，但似乎并没有要作任何明确打算的模样。
“太痛了…太痛苦了…这样的经历，只是这样的经历的话……”黑色的剑，在他们拉开距离后，破碎成了黑色的雾气，从她的小臂处，逐渐流到地面上，再挣扎着，慢慢逆流回那个巨大的创口里。
“丽兹娜，你做得很好了，你还活着。”少年拿着刀，好似说着无关痛痒的话语，一边向着眼前已经无法自已的家伙靠近着。
“…呃呀！啊啊啊！”黑色的剑，再次从她身体的四面八方，涌现出来，随手拔下了其中的两柄，黑色的薄雾喷涌着，荡漾着她柔和的秀发，随着深绿的野草的丝线，被自己身上的剑势切断，飘散混杂在空中，在野草之间分解成了同样的淡黑。
“停下吧，趁着现在还有认识的人。”挡住了其中向脑袋劈来的一剑，另一剑则刺穿了他的铠甲，就像刺穿了什么柔软的物体一般。
“……咳咳咳……”那应该是心脏的位置，因为这一剑，他不得不停在那里。
“……你也一样么？”然后，似乎是因为看到了什么，她终于停下来，倒在了少年面前。
小心翼翼地把她在草地里，他站起来，脱掉了铠甲，于是我看到了，挑动在他伤口前的黑色雾气。
“……你也是…怪物…”这样的世界，肯定有哪里不正常了，我停留在这些人——或者说怪物之间，不论是他们的形态、力量，都已经超出了一般人的范畴，特别是前者的那个黑雾所具有的能力，是同我所知的武技、法事阶位截然不同甚至迥异的东西。
“啊，是这样的，大概。”他一面从容不迫地承认着，一面对躺在地上的女子细细叮嘱：
“再休息一下，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吧。”
“当然，如果想杀我的话，也可以继续试试。”笑了笑，他轻柔地在那儿伸出手做了些什么，然后起身，朝我们走过来。
“凡多姆·塞卡，情况如您所见，想要获得这样的力量么？”终于，在这些无法想象的状况结束过后，少年模样的怪物终于看向了我，提出了一个我并非没有设想到的提议。
“还有哈姬·克莱尔，这样的机会，对于你们而言，也许一生只有一次也说不定。”
“不要…听他的，趁着你们…还能逃跑。”传来了草地上断断续续的声音，是丽兹娜，即便是这种情况下，经历了那样的事件后，还能够留存有意识么？
现在，两方的筹码都已经码放到了我权衡的天枰上，作为一个崇尚自由，且渴望生存的弱小冒险者，另一方面，也极度地恐惧着眼前那些令人不成人形的痛苦，那些足以将我小小生存意义给击垮的东西，与我穷其一生也无法得到的东西，不断在我面前旋转与交织着无止境的螺旋。
“塞卡。”正在这两面的泥沼，将我越陷越深的时候，我感到了背后的温暖，是哈姬，她从背后抱住了我，是想传达给我些什么？一些提示？亦或已经替我做出了选择。
“逃跑吧，我们不要这样的痛苦，好么？”
她揭下了面罩，任由它飘落在深绿的草丛里，然后再被一阵阵狂风卷起到看不见的远方。
没有人打搅我们，虽然这样的事也并不常见，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还是第一次，这显然不是她的风格，但也许这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吧。
在场的其他人都很安静，在静静瞩目着属于我们的这一刻么？虽然有很多话想说，但也许她是对的，我们没有那样远大的东西，来支撑这样一种无匹的力量所需的代价。
………
………
“……啊，是么？是这样么？”我并没有做出什么回应，和少年对视着，知道他率先说出了这样的话来。
“…是的，我决定了，现在就和哈姬回到故乡，然后找一些可以维系的营生吧。”摸了摸她的头，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，她的眼睛是那么的美丽动人呢？
如果时光能再倒流的话，如今的经历，是否又会有些许的改变呢？至少以一种更为合理，大家都更能接受的方式……
睁大了眼睛，风停了，然后是一阵微微的逆风。
血，流了下来，从我的嘴角，也从我的心口，直到那把刀，将我们俩都提了起来，我才反应过来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“为了让您回忆起之前的作为，凡多姆先生。”少年的声音，在我的身体开始逐渐失去温度时，在我身后响起。
“在昨天晚上，我们还是敌人，我们有一笔账还没有清算，不是么？”
“噗……！！咳啊！可是！今天你们不是已经……”原谅我们了么？这样可笑的话，我实在说不出口，因为比以往任何时候，都要感到死亡的威胁的我，此时无法说出那种看似合情合理的话语。
“……咳！……不，要活下去……要活下去……”一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子，是哈姬，她似乎是想够到我的脸颊，不仅用她的手，而且用她的脸，可是她做不到，而且发出了痛苦的声响。
一切都在倒计时了，我明白的，这一切我都明白的，为了冒险，为了什么有的没的，而舍弃了这一切宝贵的东西，和我的伙伴……
已经神智不清了……但只有怒火、无名的、属于普通人的怒火，在死亡的干柴下，燃得越发壮烈、动人。
“像你们这种佣兵，意志不坚且反复无常，还不如一些普通人在关键时刻所展现的行动力呢…”回想起了那个晚上的，关于前世的事情，我看着眼前的一对人，似乎在此时、或者刚刚成为情侣的家伙，感到一点点惊诧，以及些许的惋惜。
“普通人的话，生活中还是少一些暧昧为妙哦？不然的话，不就连是敌是友也搞不清了么？”
嘛，也许本就没那么分明也说不定，收刀入鞘，两名错过了机会的佣兵，倒在了野草地里，血，再度散开来。
……
……！！！！
“……艾略特……！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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